文史丨打球、格斗、下棋……千年前的敦煌“运动会”好生热闹!

作者: 发布时间:2026-07-21 21:24:35

文史丨打球、格斗、下棋……千年前的敦煌“运动会”好生热闹!

翻开泛黄的敦煌遗书,观览生动的莫高窟壁画美股,一个热闹非常的“沙州赛场”赫然眼前:马球激战、格斗大赛、围棋博弈……古代敦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懂生活,更爱运动,也更会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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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马击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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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“蹴鞠”,翻译成现代文就是“踢球”,其中蹴是“踢”的意思,鞠指的是“球”。早在秦汉时期,蹴鞠就已在民间流行。到了唐代,又出现充气空心球,用猪尿脬作球胆,吹满气封上口,外面用皮革包裹缝制。这种球的弹性上乘,已经接近现代的足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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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文献中的《召蹴鞠书》(P.2619、P.3637)就是一封邀请蹴鞠的信函,写信人很明确地提到,“阴沉气凉”之时,正“可以蹴鞠释闷”。“时哉!时哉!”更体现出他的急切态度,仿佛是今人在微信上疾呼“快来”一般。而在《答书》里,收信人则说“雨后微凉,纤尘不起,欲为打戏,能无从乎!苑勒咨迎,枉驾为幸”,欣然从命前来。人们在唐人仲无颇留下的《气毬赋》里,还能从“交争竞逐,驰突喧阗”之中,想象当时蹴鞠球场上的热闹场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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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文书P.2619是一封邀请蹴鞠的信函,在《答书》里,收信人说“雨后微凉,纤尘不起,欲为打戏,能无从乎!苑勒咨迎,枉驾为幸”,欣然从命前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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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当“足球”踢之外,古代还流行在马上“击鞠”,也就是今天所说的马球。因为马球比赛充溢着寓武于乐的豪情,唐代的马球运动更是风行一时。中宗在位时期,马球(毬)已深受唐廷喜爱,“上好击球,由是风俗相尚”。甚至在接待吐蕃使臣的场合,也会以马球竞技助兴。《旧唐书·吐蕃传》就记载了唐中宗景龙三年(709)十一月,吐蕃使臣来唐迎金城公主,“中宗宴之于苑内球场,命驸马都尉杨慎交与吐蕃使打球,中宗率侍臣观之”。《封氏闻见记》还补充,唐中宗在梨园亭子观看马球比赛,与吐蕃马球竞技中,临淄王李隆基(即后来的唐玄宗)“东西驱突,风回电激,所向无前”,俨然一代球王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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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难想见,马球运动的“门槛”,比“蹴鞠”高得多。首先,平坦开阔的球场自然是题中之义。进行马球运动需要精湛的马术,唐时敦煌是军事重镇,当地的驻军也把马球活动作为重要的军事训练内容,并修筑了球场。这类球场,除举办比赛之外,还是重要的公共活动举办地。《张淮深变文》(P.3451)就提到,唐廷使节前来,归义军“诏赐尚书,兼加重锡”的时候,就是“罗列毬场,万人称贺”,“到日毬场宣诏喻,敕书褒奖更丁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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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马球、球杖、乘马三者,作为马球运动的基本器具,可谓缺一不可。其中最为重要的,又莫过于马。敦煌地处河西走廊的要冲之地,地近良马产地,马球运动活动在此得以广泛开展,是很自然的事情。敦煌遗书《丈夫百岁篇》(S.2947)便写道,“平明趁伴争球子,直到黄昏不忆家”,足见古人对击球运动的热衷。有趣的是,在马匹一时难以获取的情况下,人们还会以毛驴作为代替,《祭驴文》(S.1477)的主人就曾骑驴击毬,在驴子死后,感到十分悲伤,因此写下“教汝托生之处……莫生军将家,打毬力须摊”的祭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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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杖前飞·马球》(S.2049、P.2544)更是一篇描述唐代敦煌马球比赛全景的重要文献,反映了诸多有价值的信息。首先,马球比赛会在“时仲春,草木新”的时候,在专门的球场举行。跟现代的同类比赛一样,当时的马球比赛也是捉对厮杀。双方有专门的比赛服(“脱绯紫,著锦衣”),而用不同颜色区别彼此(“青一队,红一队”)。比赛的输赢,根据击球进门的次数判定,所以一开赛,两方便“空中球势杖前飞。球似星。杖如月。骤马随风直冲穴”。这个“穴”所指的就应当是毬门或是毬网。参赛者为此全力以赴,以至于到了“人衣湿,马汗流”仍不尽兴的地步。就像今天的许多比赛一样,古代敦煌人对马球的胜负也看得很重,所谓“前回断当不输赢,此度若输后须赛”,将竞技体育的魅力展现无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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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捶丸,也是中国古代以球杖击球入穴的一种运动项目,前身可能是唐代马球中的步打球。唐时敦煌是军事重镇,当地的驻军也把马球活动作为重要的军事训练内容,并修筑了球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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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体健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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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古代敦煌地处边地,战乱频仍,民风中不能不有尚武的一面。除了马球之外,武术运动的流行,就是另一个鲜明的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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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经·小雅·巧言》有句话,叫作“无拳无勇,职为乱阶”,指的是那些既无徒手格斗的技艺,又缺乏勇敢精神的人,就是专起祸乱的根源。反过来,“拳勇”(徒手格斗),大概就是古代文献里出现最早的与武术相关的词汇。敦煌壁画中反映徒手格斗的内容有很多。428窟约是北周时期所开凿,窟内中心方柱后壁的下部,有拳术《对打图》一幅,表现的是两位身高体壮、精力充沛的武士正在对决。图中一人两手成掌,交叉于胸,另一人双手托起,纵步上前,两人之间一攻一守动作十分清晰。而61窟是五代洞窟,两名力士穿着宽袍大袖的服装,在方形地毯上对峙。右边的力士一手在前一手在后,用弓箭步直取对方;左边的力士则双臂弯曲,低俯身体,准备迎战。在地毯之外,又有多人正在围观。这似乎就是一场古代武术散打的公开比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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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高窟第290窟北周壁画上的摔跤手。两名选手头发扎成髻,并饰有两个角——证明《水浒传》梁山泊燕青上前打擂时“除了头巾,光光的梳著两个角儿”的细节描述并非向壁虚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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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徒手格斗类似的,还有摔跤。南朝梁人任昉在《述异记》一书中记载:“秦汉间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,头有角,与轩辕斗,以角抵人,人不能向,今冀州有乐名蚩尤戏,其民两两三三,头戴牛角而相抵。”其中提到的“角抵术”,就是史书记载中最古老的摔跤术。到隋唐时期,“角抵”非常流行。《隋书·炀帝纪》载:“角抵大戏于端门街,天下奇伎异艺毕集,经月而罢。”《隋书·柳彧传》则说:“都邑百姓,每至正月十五日,作角抵之戏递相夸竞,至于糜费财力。”这都反映出当时角抵表演和竞赛的规模之大。到唐代,角抵在每年元月十五日和七月十五日举行。《吴兴杂录》就说:“七月中元节,俗好角力相扑。”“相扑”一词起初只是“角抵”的别称,后来逐渐成了正名。如今日本号称相扑乃是该国“国技”,其实连这个名称都是在隋唐时期从中国流传过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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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敦煌藏经洞发现的经幡画和白描画中,就能看到古人角抵(相扑)的场面。在一幅唐代幡绢画里,人们可以看到,两名选手在一个庭院里各自双臂前后上举,两腿前后半弓步,半侧身面对面站立,正准备伺机向对方进攻。两人均袒裸上身,腰间系一兜裆,光腿跣足,头上戴着幞头,体态壮硕,形象十分生动。选手刹那间的动态、神态与心态均被刻画得惟妙惟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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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这两人是在进行练习或是私下较量的话,另一幅唐代白描画(P.2002,现藏法国国家图书馆)就描绘出了正式相扑的场景。一名裁判站立在两名选手旁侧,两名选手赤身裸体,仅在腰间系一布带兜裆,头发扎成髻,并饰有两个角——这说明,《水浒传》里“擎天柱”任原号称“相扑世间无对手”,“单搦天下人相扑”,梁山泊燕青上前打擂时“除了头巾,光光的梳著两个角儿”的细节描述并非向壁虚构。另外,白描画上这二人正扭抱相搏,一选手抓住对方腰带,另一选手抱住对方的腿,彼此相争,互不相让。画师对其动势和力量的描绘都达到细致入微的境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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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第290窟中的《射靶图》。来源/数字敦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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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徒手的散打与摔跤之外,箭术与剑术也可以纳入武术的范畴。敦煌290窟(南北朝时期)窟顶人字披上有幅《射靶图》,画的右面是射箭的棚子。棚子里有三个射手拉满了弓正在瞄射左边的靶架,架上挂着球形的箭靶。射箭棚前有四人,可能是监督或裁判;一人骑马,可能是拾箭者或报数人。从画里可以看出,当时敦煌的射箭规则已十分完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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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术在敦煌遗书里出现的频率也相当之高。《酒泉子·咏剑》(P.2809)就写道:“三尺青蛇。斩新铸就锋刃刚。沙鱼裹欛用银装。宝现七星光。”至于《剑器词》(S.6537)更是敦煌曲子词中的名篇。这首五言八句体词也是迄今所仅能见到的珍贵的剑器舞(一种持剑并含有攻防套路的武舞,是音乐、舞蹈、诗歌三者结合的大曲)的真实记录。其中最后一段写道:“排备白旗舞,先自有由来。合如花焰秀,散若电光开。喊声天地裂,腾踏山岳摧。剑器呈多少,浑脱向前来。”全词通过英雄的舞姿表现出一种赴汤蹈火、视死如归的忠诚气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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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上博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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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双陆”是一种古代敦煌流行过的棋类游戏。“陆”“六”二字中古时期同音(liuk),“双陆”就是以对局双方各有6枚棋子而得名。《资治通鉴》就说:“双陆者,投琼以行十二棋,各行六棋,故谓之双陆。”游戏者每次投掷骰子后,都要从多种方案中选择出最佳的走法,尽量把棋子移动及移离棋盘,并伺机打落敌子。在敦煌莫高窟中唐第7窟东壁门南,绘有一幅两人对弈图。画面中坐者是维摩居士,棋盘左右各六路,正是双陆博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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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古代敦煌,围棋游戏的风气同样颇为兴盛。敦煌遗书《维摩诘经讲经文》(S.4571)曰:“若至博弈戏处,辄从度人。”意思是维摩诘经常到下棋处,借观棋之机说法度人。另外,《王梵志诗一卷》(P.2718)也说:“围棋出专能。”围棋盘上的变化之多,是个天文数字,甚至远远超过可观测宇宙的原子总数,它对弈者智力与思维的要求,是其他大多数棋类游戏无法比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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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高窟中唐第7窟壁画上的对弈图。画面中坐者是维摩居士,棋盘左右各六路,正是双陆博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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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重要的是,20世纪30年代,中国学者在英藏敦煌文献中发现一卷编号S.5574的《碁(棋)经》手写本。该写本卷首已残缺,存有的正文仅169行,约2500字。因为卷内文字不避宋、五代、唐、隋、南梁各朝诸帝的名讳,又将“黑子”称为“乌子”,主流意见认为其书成于北周。因为北周的开国君主虽是孝闵帝宇文觉,但北周代西魏,一如魏晋故事,早已由其父宇文泰奠定基础。因此北周创立后,追尊宇文泰为“太祖”,而以宇文泰小字“黑獭”,改称“乌子”正是为了避其讳。因此,《碁经》也成为中国现存最早的围棋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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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部《碁经》里提到的棋理与下棋技巧,已经达到相当高度。原始围棋的棋盘较小,可能只有纵横11×11道、13×13道,到三国时就出现了17×17道的围棋盘。三国时邯郸淳《艺经》载:“棋局纵横各十七道,合二百八十九位,白黑子各一百五十枚。”而《碁经·像名篇》里则出现了这样一句话:“碁有三百一十六道,放周天之度数。”316并不是一个完全平方数,很可能就是361(19×19)之误。这已经是15个世纪之后的当代围棋棋盘的格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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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,《碁经·势用篇》还提到:“直四曲四,便是活碁。”按现代围棋理论,“直四”和“曲四”(L形弯曲四空)是标准的“活形”,特别是在棋盘中央或边上(非角部),它们不惧对方任何单手或连续攻击,都能轻松做成两个眼,形成活棋。反过来,“角傍曲四,局竞乃亡”。就是说,位于棋盘角落的L形曲四形状(今称“盘角曲四”),虽然看似活形,但因角落空间狭窄、外气少,攻方可制造劫争,守方则需赢劫才能做活。若终局劫材用尽,无法回应,这仍然是块死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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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观《碁经》,其作者用心巧妙,将作战兵法的战略战术思想融会贯通于围棋之中。在第一篇(篇名佚失)中就记载:“不以实心为善,还须巧诈为能,或意在东南,或诈行西北……棋有万徒,是须详审,勿使败军反怒,入国重兴。”而后,作者则说:“夫棋法本由人心,思虑须精,计算须审,所下之子,必须有意,不得随他下讫遂即下。”这就精辟地论证了下棋之道在于斗智、详审,需要灵活应变,仔细观察才能取胜的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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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检敦煌文献与壁画不难发现,击球的呼喊、孩童的笑声乃至棋子落盘的轻响都是古代敦煌的社会生活的一部分。透过这些闲情与戏乐,人们看到的不是被史籍定格的古人,而是一群与自己别无二致,努力安放身心、度过人世的普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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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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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李重申、李金梅:《敦煌的体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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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陈康:《敦煌体育研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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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高勇:《敦煌围棋史料述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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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易绍武:《敦煌壁画中所见的古代体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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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王泽湘:《敦煌歌辞中的体育研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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